宋永棋 著
在庄严的法庭上,巨大的国徽下,正襟危坐着审判长。审判员和书记员四人组成一个法庭。当审判长宣布开庭,马上从下面押进了一个囚犯。他身穿破衣,一眼就看出那是一个目不识丁,老实巴结的农民。他环顾四周,莫名其妙的望着,台下黑压压一片的听众。他们在窃窃私语,把他的脸尽情描述。公诉人宣读了一份起诉书,控告他杀死了一个女人。林清却张大嘴巴,惊愕不已。攥紧双拳,黯然抗议。“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要说我杀了人,可是我从来没有做过……”
审判长的话,终于又把他唤醒,回到了现实中来。
“你知道你犯了一个什么罪吗?”
“什么?你在说些什么?哈,你说我在犯罪。连我都感到莫名其妙。我到底犯下了一个什么罪行?”
林清眨巴着眼睛,有些惘然若失。
“我问你,你的母亲是你吊死的吗 ?”
“我没有故意吊死她。我只是见到她可怜,帮助她摆脱痛苦的折磨。同志,你想想。我的家座落在深山老岭中,没有一个邻人的照顾。而我的母亲又长期卧病在床,一个人拉屎撒尿的该有多么的不便。我可怜她,但又无能为力。白昼她一个人躺在床上,无人照顾。何况又是她叫我把绳索套在她的脖子上,我听妈的话就按照她的话去做了。请问审判长同志,我听妈的话又有何罪之有?倘若我不帮助她,顺利地走进天堂,如今她仍在病痛折磨中备受煎熬。过去她还能爬行,以后她再也爬不动了。身下的皮肤已经溃烂,长出了如潮起伏的蛆虫。倘若你见了,你同样也会这样去做的。”
“现在就请你把吊死母亲的经过,详详细细的如实的向法庭交代清楚。”
“那当然,你不问我,我自然会说。这样一来在座的各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作为儿子,我已经算尽到了责任,同样也算对得起死去的母亲。我母亲生前可怜,死后我还要把她当作新闻公布于众。那天晚上她辗转反侧的彻夜不眠,坐在窗前望着虚无缥缈的明月出神。时而喟然长叹,潸然泪下,她在悲苦中回忆凄凉的人生。凄凉暗淡的日子是从乞讨中开始,而女佣的生涯又把可怜的母亲投入到了深渊的旋涡中。这时大自然空旷荒芜,和愚蠢的人们一模一样。
那个肥胖的女主人喜欢搓麻将,通宵达旦而又彻夜不眠。可怜的母亲没有一点儿办法,只好睡眼惺忪的伫立一旁陪伴着。白昼当她疲惫地进入梦乡时,她却被远道而归的男主人奸污了。一天母亲怀着我的哥哥,呕吐不止地跌倒在女主人脚下。当女主人知道后,变本加利的迫害母亲。她一脚把母亲踢倒在地,然后再把她赶了出去。母亲就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生下我的哥哥,由于无奶,营养不良,年幼的哥哥就这样的过早溘然长逝。日本人来了,在家乡大扫荡。新婚不久的母亲跟随着逃难的人群东奔西跑,当她走累了再也无法挪动一步。她只好恳求父亲一起在一棵榆树下栖息。
这时冲来几个伪警察,他们要他们出示良民证。父亲说没有,就被他们抓进去一顿的毒打。而母亲却被他们带进了另一间小屋强奸了,痛不欲生的母亲蜷缩在屋子的一角痛哭连涕。有一个看守可怜母亲,送给她一点罐头食品,强行地把她推出了牢门。恍惚中的母亲走进密林深处,解下了裤带穿过树枝决心一死。当她刚把伸出的脖子套住……就被一个男人紧紧的抱住了。
他就是我现在的父亲,一无所有,是一个四海为家的流浪汉。母亲见到他可怜,就决心和他过一辈子。当他跟随着她一起回到故乡时,烧成灰烬的房屋的残墙断垣屹立在光秃秃的荒原上。母亲没有屈服,决定重建家园。就在这时前夫的尸体由几个同乡运回了村庄,他死的凄惨在血肉横飞的躯体上只有一条裤叉的颜色勉强认出。死去活来的母亲在痛哭中掩埋了丈夫的躯体,然后在他的坟上栽上一棵小松树。
当母亲刚生下我,父亲就去世了。他实在太苍老了,长期的流浪夺去了健康。母亲怀抱着我,把父亲埋葬在山岗上,让他极目远眺着故乡。从此母亲再也没有出嫁过,有许多媒人上门来,都被她拒之门外。母亲可怜我,担心后夫的虐待。但村中仍有一个鳏夫悄悄地爱上她,在迷人的黄昏中他站在树下,唱一支山歌给她听。
在炽热的夏天中。燃烧的大地上铺满天鹅绒般的青草。他没完没了的给我讲天仙配的故事,这时我蜷伏在妈妈的怀里,听入迷了仿佛人间真的有天堂般的生活。但是母亲却阻止他讲下去,她说这一切都是虚假的。他心中不悦,但他仍帮助母亲做事。在没有繁星闪烁的黑夜中,空旷的大地上只有思想的光芒在闪烁。终于有一天他在羞怯中,支支吾吾的向母亲求婚。母亲却婉言拒绝了,但我不知她为什么要这样做。
她说,我太老了,力不从心,难以成为他的好妻子。然而母亲仍然笑吟吟的把香喷喷的饭菜端到他手中,让他愉快地进入我们的生活从中获得家庭的温暖。但是好景不长,流言蜚语,犹如寒风中的利爪,一下子剌伤了母亲的心灵。村中的老人出面了,先做鳏夫的思想工作,希望他别上寡妇家中。但他置之不理,继续我行我素。挑起了我家的全部重担。仿佛他一天中见不到母亲,就会在忧郁中默默死去。
他们一时无计可施只好给母亲施加压力,他们勒令她立刻把他赶走。不然的话从坟墓中跑出来的丈夫就会来惩罚她的,她毕竟年轻十分害怕危言耸听的谣言真的会把她杀死。于是她只好含泪地把他拒之门外,叫他快走……永远的分离。他走了,跟随着一个姑娘奔走他乡。那是一个独生女,舍不得放弃父母的遗产,于是她招他当入赘丈夫。而今他们的儿子早已长大成人,和牛一样的强壮。我和他一起玩耍,打扑克输赢是几分钱。我和他打架,无非是为了一个可爱的姑娘。我不是他的对手,但他总是手下留情。从不想来伤害我。
如今他在煤矿里工作,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。临走时,他竭力怂恿我,跟着他一起去。可是我无法抛弃病中的母亲,就这样我们在空旷的无风地带分手了。我目送他远去,心中不是一种滋味。这是我一生中仅有一次的好机会,就这样的丧失了。母亲自从和那个男人分手后,她的健康遭受到严重的损害。她既要当慈祥的母亲,又要做坚毅的父亲。繁重的体力活压弯了她的腰,潜伏已久的病魔终于爆发了。
她病倒了,僵硬的四肢再也无法行走。我记得那时我刚好十岁,不得不辍学回家照料母亲的生活。我就这样的出工了,和乡亲们一起,用锄头啃着坚硬的大地,虽然我的工分低,但是我还是挑起了瞻养母亲的全部重担。母亲那时还能在地上爬行,伏在地上挪动着双臂,爬到灶头上烧饭吃。
我可怜她,不忍心看着她,在劳累中倒下。我干脆在出工前煮好饭,即使在我出工的时侯,她仍能吃到饭。一旦我遇上了砍柴的重活,我只好望尘莫及了。我只好含着热泪向人央求,人世间不乏有许多好人。他们分文不收的挑柴给我送来,然而也有一些私利的小人。他给我一捆柴,却要让我上他家去,干一天的活儿作为补偿。我家日趋的贫困下去,母亲支使我把所有值钱的家具,搬到家具店门口去出售。 |